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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下“肖志军”三个字,就可以挽救妻儿 的两条命. 但他没签,悲剧就此发生.
威廉·詹姆士还说:播下 一种性格,你将收获 一种命运. “拒签”悲剧[在]表面看来,只能说是 肖志军 的性格决定 的. 【关注焦点:卫生部:将制订男男性行为人群艾滋防治政策】
心理学家威廉·詹姆士说:播下 一种习惯,你将收获 一种性格. 肖志军对人 的极端不信任,是 一种根植于骨髓 的习惯,即使面对妻儿 的生死抉择,都无法撼动. 【健康导读:20位中国健康长寿明星获嘉奖 成健康楷模】
也许,“拒签”悲剧,能唤醒社会对医疗保障制度 的进 一步重视,能激发人们对医患关系重建 的努力,从而让社会上更多 的“肖志军”们看得起病,免于被凌辱与自残. 【扩展阅读:国际红十字组织主席世界红十字日联合声明】
然而,肖志军生活[在]今天 的中国,他就生活[在]我们中间. 他 的性格 的形成,与他长期[在]城乡夹缝中穷途末路般 的生存状况分不开,与今天医患关系 的恶化现实分不开. 从这 一意义上说,肖志军不是 一个人,是 一个群体.
“狂人”肖志军
■本刊记者/刘炎迅摄影/夏永
他像鲁迅笔下 的“狂人”,觉得很多人都想“吃”他,因此偏执地信自己,不相信别人
掐断第四根烟头,肖志军依旧哭着,黝黑 的脸膛尽是 泪水. 烟气腾空弥散[在]屋子里.
房间不大,摆着两张床. 肖志军睡这边,李小娥睡那边. 廉价 的旅馆,5楼,走廊尽头暗处 的这间房,是 两人[在]北京 的暂居之所.
岳母娘,给我看看小云照片. 肖志军缩着身子,歪[在]自己床铺 一侧 的地上.
李小娥也不拿正眼去瞧,随手拾起 一只空矿泉水瓶,砸过去. 看?你个要饭 的,谁是 你个岳母娘,脑子有病 的,害死我女儿.
顿顿,李小娥下床,两步近到肖志军身边, 一边抓着肖志军 的衣领, 一边扭转着自己干瘦 的身子,仰着面,大哭. 你干嘛不签字?写个名字要你死！黑心 的,看着我女儿生生地死！
不是 我 的错,医生合起来骗我,被我看破,他们就害死小云,还有孩子,那是 我 的孩子啊！肖志军被按着,斜着身子,瘫坐[在]地,也[在]哭.
还拿这话来说,你怎么不去死. 李小娥哀嚎着,几次险些背过气去.
李立云,22岁,李小娥 的大女儿,肖志军 的老婆,几天前 的11月21日,带着尚未出世 的孩子,死[在]北京朝阳医院京西分院 的手术台上.
最后 的3小时25分钟里,李立云呼吸.心脏迅速衰竭. 李小娥[在]千里之外 的柳州,肖志军守[在]手术台几步之外 的走廊.
与李立云相识
你后悔吗?
后悔什么！我烦这个问话,我那时不签字,没错,我想得清楚,医生可不能骗我去.
就不伤心?
几个晚上都睡不着,哭啊,脑子里都是 她 的影子. 三年多,我 的女人,说没就没,怎么不伤心！
2百4年 一个雾气阴翳 的中午,那时 的肖志军,而立之年,还是 湖南郴州资兴刨花厂 的业务员. 脸面没这么邋遢,衣服也穿得好. 提及当年,肖志军眉头舒展.
那天,他进城办事,路过苏仙岭旁 的公铁两用桥. 很多人围着,肖志军凑上去看,拨开人群,他看到 一名女子,十八九岁年纪,正跨坐[在]桥栏杆上,哭着嚷着要往下跳. 一圈站着人,没有人劝阻.
半个身子往护栏外倾斜着,危险！肖志军甩开手里 的皮包, 一个箭步,抓住那女子.
姑娘,年纪轻轻 的,寻死做什么. 肖志军扶着女子下护栏,拿出随身带着 的矿泉水让她喝.
女子不停地哭. 家里人都不喜欢我,不要我,我活着没趣,死好.
肖志军听着心里难受,也跟着哭,围观 的人都[在]起哄. 黑皮 的,你把她抱回家疼吧,哭什么哭,哈哈. 肖志军没有[在]意, 一直劝着. 好 一阵,女子不哭,却要跟他走.
那时 的肖志军,已经顶替父亲 的职位[在]刨花厂干八九年 的工,正逢企业改制.
厂子给我16百块钱,算是 买断工龄. 其实我早就不想[在]厂子里做工,那里 的人都与我谈不来,我想 的事情他们不懂,还笑我癫.
那女 的是 跳桥自杀?
是 的,下面有铁轨,掉下去就没命.
女孩正是 李立云,当时19岁. 这个湖南邵阳黄荆乡腊树村十二组 的农家妹子,皮肤白皙,活泼,好面子. 2百2年,能歌善舞 的她考上长沙电影学院.
考学成,家里人都很高兴. 45岁 的李小娥捧着女儿 的照片, 一边回忆, 一边哭泣. 就读 一年,小云就跑回家来,她闹着不去学校. 她说,上个学要花很多钱,家里穷,弟弟妹妹还要钱过活. 她爸爸就骂她,她回嘴. 她爸爸 一急,就[在]她身上锤几下.
[在]家哭几天,李立云还是 被母亲送去读书,但换学校,衡阳模具学院. 当初觉得这个学校花钱少,也能学个手艺. 李小娥说.
一年后 的秋天,女儿又跑回家,不愿读书. 她爸爸就打她,不停地骂. 她哭着跑出门,说再也不回来.
李立云负气而走, 一家人着急起来. 身为教师 的父亲,向学校请假,带着借来 的1千元钱,到省会长沙找 一圈,没有任何消息.
直到2百6年6月,李小娥突然接到女儿 的电话. 电话里,她喊我声妈,让我放心,说她赚够钱就回家. 李小娥回忆着.
我问她住哪一里,她不肯说,只说遇到 一个好心 的人,帮她交学费,[在]上学. 李小娥说,那时,女儿[在]电话中只提 一个要求,她让我平均每个月寄点生活费给她.
从那时起,平均每个月,李家人都会将1百元到3百元不等 的生活费寄到李立云 的账号上. 出事当天中午,李立云又给家人打去电话,说,家里前 一天寄来 的1百元钱她收到.
李小娥说着哭着. 那个电话里,我就听女儿咳嗽,她说有点不舒服,我就劝她,女儿啊,你赶快去看看医生,小病莫拖大,她应着,我马上就去. 想不到,这竟是 女儿 的最后 一个电话??话没说完,李小娥已经泣不成声.
李家人 一直不相信女儿还[在]上学,但也没有想到女儿已经结婚并怀孕.
李小娥哽咽着. 几个月前,女儿跟我要3千块,我没给,那么多钱,家里也没有啊,现[在]想起来,她肯定是 为生孩子准备钱.
万万没有想到啊,那个所谓 的好心人,就是 你这个赖皮货,要饭 的,害死我女儿. 哭号着,李小娥突然拿拳头去打肖志军,肖志军弯着腰,缩着头,只是 挨着, 一个劲哭,还嚷着,我对小云好呢,我凡事都想得清楚,没让她吃过亏.
李小娥打够“女婿”,又不停拍打着床铺.
她从小[在]外婆家里养,我带她最少,也是 我最歉疚 的 一个,从小,就她最懂事儿,好吃 的好用 的,都留给妹妹与两个弟弟.
李小娥哭得嗓子有些哑. 她就是 太好强,从小就想着能当个演员. 以前有个湖南大学 的大学生追求她,她都没看上. 说到这,李小娥又抓住肖志军 的衣领扯着,怎么会跟上你这个要饭 的！
两人辗转各地
我那时也穷,但脑子清楚,遇事有主意,小云跟着我,总说放心.
肖志军 的老家[在]湖南省衡南县泉湖镇清水村,从小就与父母关系不好.
他们想事情太肤浅,我不同,聪明,想得周全.长远,不会出错,没人懂我,我也不愿与他们多 嗦. 出来混,不容易,但我还好,为什么,因为我有脑子.
[在]旁人看来,只有初中毕业 的肖志军,说话没谱,大话连篇,是 个“癫子”. 肖志军[在]刨花厂 的工友欧阳玉林说,肖志军这个人,有点说不清 的味道,异想天开,不踏实,或者许想搞政治吧. 他进厂时是 1995年,20多岁年纪,写 的文章也还好,但第二年就不怎么干活,平均每个月拿120元生活费. [在]厂子里干八九年,2百4年那会儿,肖志军 的工资也没超过1千块钱,但他 一个人过,将就着就行.
另 一位工友段维加说,厂子里 的人都知道肖志军 的德性,常拿些话来激他,看他发癫,不停吹牛 的样子,很有趣. 他经常宣称,自己跟这个那个领导熟,有各种关系,要当官.
肖志军 的父亲说,肖志军两三岁时曾患脑膜炎,没有治愈. 经常有“奇怪 的想法,东想西想,乱讲话”,他学习不好,只念到初中.
肖志军跟同事 的关系不近,[在]厂里工作期间没谈过恋爱. 那时,肖志军比较邋遢,衣服经常半月 一洗,工友都不愿意跟他 一起住.
“他并不蠢,只是 不太听人劝,叫他多干活也不听. ”段维加说.
因对肖志军 的思维与行为不放心,刨花厂里只安排他做比较粗.没什么技术含量 的粉碎工.
我啊,人小志向大,爱研究世界地理与历史,文化比得上教授. 肖志军总是 自信满满.
肖志军带着小他 一轮 的李立云,怀着那份自信与骄傲,开始漂泊打工之路. 肖李两人离开郴州,到省会长沙. 肖志军期望[在]那里,自己异乎常人 的思考能力与渊博 的地理历史知识能派上用场.
“我毕竟不是 一般人,总不能找太低贱 的事做. ”肖志军摇着膀子说.
[在]长沙 的最初两个月里,肖志军揣着各类招聘启事与报纸,整日奔波,去不少单位面试,都无功而返. 肖志军总结说,那些单位 的负责人不识货,明明是 块玉,他们却看作不值钱 的瓦.
肖志军 的日子大不比如前,曾经那套还算体面 的衣服因为经久不换,满是 油渍.污垢,散发出浓烈 的汗臭味. 小云并没嫌弃我,只是 走[在]路上,或者搭乘公交车,总有人拿白眼看我,低着声音骂我,我都听见. 肖志军抓抓自己 的头发,继续沉浸[在]回忆中. 我并不与那些人计较,他们脑子想得简单,不会懂我.
实[在]不行,你就先去工地上看看吧. 有 一天,李立云坐[在]租住 的那间远离市区 的低矮棚屋里对肖志军说. 日子还要过,先赚些钱来交房租吧.
肖志军正翻着 一沓报纸,被老婆这话 一说,感到比如同腊月寒冬被人临头浇盆凉水,憋[在]那儿,不说话,报纸也推[在] 一边.
她那话是 有些怨气 的,还是 怀疑我 的能力. 肖志军比如今想起来依旧有些不能释怀. 我是 聪明人,想得长远,她却拿眼前 的事情来逼我.
憋几分钟,肖志军妥协. 那么多建筑工地,随便 一个,我 一去就成,你不要急.
几天后,肖志军[在]长沙城西 的 一处工地做泥瓦工. 初去时,肖志军言语间显出老练沉稳 的姿态,让工头以为他是 个熟手,叫他去搅拌砂浆,没半天,工头就发现问题,冲着肖志军吼句,你这个人,原来没做过这些啊！
肖志军也不恼,只是 说,这个太简单,我还是 做别 的来劲.
那你就去拖板车吧,那个准让你来劲. 工头说.
[在]肖志军看来,工头这话充满嘲讽与鄙视. 拖板车运沙子,那是 最没有技术含量 的力气活儿.
虽然埋怨,肖志军还是 干起来. 那段日子,平均每天累得跟狗似 的,下工时膀子.腰都酸得往下掉. 但钱还是 挣来些.
发工钱 的日子,肖志军跟着 一帮工人挤着去工头那儿拿钱. 一些工友就来逗他,这钱你就别拿,分给我们这些粗人吧,你脑子周全,想办法挣大钱去,与我们混[在] 一起算什么嘛,哈哈哈.
我心里清楚,我跟他们不是 一路 的,我将来是 要做大官 的,要发达 的,他们哪一里懂. 肖志军总是 低着头不去搭理,心中暗骂,你们这些人, 一辈子苦命. 干几个月,肖志军决定离开. 他说,实[在]受不那些傻子 的起哄. 之后,他又[在] 一家小公司做业务员,不到3个星期,被客户告状到单位.
他们说我脑子有病,笑话,我想得周全,那天与客户多说几句,却要被他们骂,省会是 个大城市,人 的脾气也坏. 肖志军依旧对自己充满信心.
挣不来钱,日子越发艰苦. 李立云有时候也会帮人家做些针线活,钱也不多. 肖志军想几个晚上,终于决定:北漂. 北京 的天地大,我会有发展.
2百6年10月底,肖志军终于带着李立云踏上进京 的路.
艰难 的北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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